和緩的流水經過平坦的谷地,溫柔卻帶有侵蝕力的沖刷著河床的一角,百年來,河道一直在變動,新的水流奪取舊的彎道,曾經裸露的巨石而今沉睡在沙床的積泥裡,歷史被雕刻為和他們的當權者如出一轍的面目,再也難以還原當初純粹的事實。
Fredrick在喧鬧聲中再次眨眼,試圖想拋開眼前的幻象。
那不會是真的……
然而士兵無法否認的是Adam眼裡蘊藏的情緒,他的笑容愉悅而殘酷,對那些在爆炸案中受傷的德國人毫不保留的露出憎惡。
所以這就是Adam自始至終的想法嗎?
無論Fredrick再怎麼想要表達自己和其他德國軍人並不完全相同,但長期以來的積恨,已讓普魯士人都無法逃避加諸於他們群體之上的命運了嗎?
士兵掏出手槍,盡量穩住自己的左手好瞄準對街的目標,主廚震驚的表情映在他的瞳孔裡,但他不容許自己再摻入半分的個人情感,如果這就是Emmanuelle想要的,這就是Adam想要的,那麼他也會毫不猶豫的保衛自己的元首和國家。
他扣下板機,撞擊聲與硝煙聲俐落地響起,子彈在空氣中沿著完美的軌跡前進,然而受傷的眼睛影響了他射擊的準度,對街的主廚一個閃身,子彈便紮實地釘進他身旁的牆壁上。
在Adam還沒來的及反應之前,德國士兵已經丟掉手槍,奮力的朝他撲上來,Adam的腹部挨了結實的一拳,吃痛地悶哼著,Fredrick像是沒有聽見似的,緊接著又在他的臉上補上一拳,儘管德國人在爆炸中所受的傷勢不輕,但腎上腺素驅動著他的身體,更準確地來說,憤怒與絕望驅動著他。
昨夜的Adam在想些什麼呢?
對一個即將要被自己親手送上斷頭台的人,卻溫柔的抱他、吻他,對他訴說情意,像一個獵人誘導獵物進入陷阱,腦海中想的卻是宰殺獵物之後的喜悅與快感。
德國士兵感到一陣噁心,卻又不得不在心裡對自己苦笑。
他抓起Adam的身體重重摔在牆上,主廚咳出了血沫,顴骨上滿是瘀傷的痕跡,德國士兵一手扯住他的衣領,另一手又一次往他的臉上揮去,然而這次主廚突然發狂似地回擊,用力地將拳頭砸向Fredrick的左臉,在他已經受傷的眼睛又添上更多的血跡,士兵痛苦的呻吟著,傷勢讓他喪失了往常的戰鬥力,混亂的情緒亦讓他失去做為軍人的判斷力,甚至沒想到應該大聲呼叫支援。
Fredrick死命地抓著Adam的肩頭與臂膀,將他的一隻手扭轉到身後。「哈阿… …」Adam發出痛苦的低吼聲,整個人被壓制在牆壁上,骨頭與骨頭之間發出不和諧的喀啦聲,臉龐因疼痛而扭曲著。
Adam感到自己背部的肌肉繃緊,甚至於超越自己所能承受的範圍,曾經被德軍狠狠打斷的右手,在舊傷處開始泛起一股針刺的疼痛感,Helene痛徹心扉的尖叫聲彷彿又迴盪在他耳邊。他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讓自己的手不會顫抖,期間用了多少止痛劑、多少藥物他已經想不起來,他唯一清楚的是他無法再歷經一次復健的過程。
毒打、扭轉,然後,骨頭碎裂… …
明確的想法讓Adam又重新掙扎起來,Fredrick不得不把自己整個人都壓在Adam背上以防他逃脫,但那幾乎花費了他所有的力氣,這樣的爭鬥痛苦而遲緩,像是擱淺的鯨豚在沙地上掙扎一般,Fredrick眼中的世界已經是天旋地轉,他想辦法讓自己站直卻徒勞無功,只能靠在Adam的肩上低聲喘息。
「為什麼… …」Fredrick用德語喃喃的說道。
主廚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,空氣中只剩下兩人奮力呼吸的聲音。
「殺了我吧,做一個德國狗應該做的事。」
Fredrick原以為Adam的語氣會充滿不屑,但是主廚的話語聽起來只有無奈,Adam將頭微微向後仰,靠在Fredrick的臉頰旁。
士兵聞起來就像一枚戰場上的炸彈,充滿著塵土和血腥的味道,可是Adam知道,他的脖頸間總有一股蘋果派的香甜,他的唇像是奶油一樣令人回味無窮。他不想把他心中最血腥的記憶和Fredrick連結在一起,但,要他把Fredrick想成一個無辜的人,這件事他也是無法做到的。
他唯一能做的,只有將對Fredrick美好記憶藏在心裡。
「你如果不殺了我,只是讓我之後更痛苦而已。」Adam淡然地說著,與其死在黨衛軍的刑求下,他更希望德國士兵現在就了結他。
「那不可能… …」Fredrick的聲音聽起來孱弱無力,「我們要知道你們有… …」話還沒說完,Fredrick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垂落,原本控制住Adam的手也完全放開,Adam找到空檔,用力的將德國士兵撞在地上。大量的鮮血浸染了士兵的制服,Adam這時才發現對方的腹側正不斷的出血,暗紅色的血液緩緩的陷進石板路的縫隙之間。
主廚顫抖著跪了下來。
「Fredrick?」他輕聲地呼喚他,但士兵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。
Adam把自己的臉頰貼近士兵的嘴唇,小心翼翼的,當他確認了已不再有吐息出現時,他握著Fredrick的手指,輕輕地揉著。眼淚自他的臉龐流下,他咬住自己的嘴唇避免哭泣的聲音逸出,腦袋來回的晃動,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一樣。
「求求你,Fredrick。」
在這一刻真正來臨時,他所感受到的疼痛如此巨大,像是被人緊緊握住了心臟,一點一滴擠出所有痛苦的回憶和血淚,他能感受到痛苦沿著他的神經蔓延,在肩膀的肌肉上集結,像攻城掠地的軍隊般傾全力的攻佔著他。
他吻著Fredrick的額頭,想讓時間盡可能地停在那一刻,但德軍行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震驚與哀悼,本能催促著他趕快逃跑,他也確實這麼做了。
「原諒我。」他說道。
Adam離去時正好碰上前來支援的德軍,軍用卡車在巷口呼嘯而過,在地面上發出緊急剎車的刺耳摩擦聲,幾個荷著槍的士兵跳了下來,另外還有幾個戴著醫療臂章的士兵也跟著下車。德國軍人們就在他眼前幾公尺,Adam放慢了呼吸,一個醫護兵望向他所藏身的角落,軍人凝視了一會兒,最終還是轉過頭去,士兵們轉而關注在地上的傷患,並開始搶救傷勢較重的病人。
就在Adam鬆了一口氣,沿著牆壁緩慢的移動時,德軍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。
「喂!」Adam嚇了一跳快速向巷口的另一側衝去,他的影子在牆壁上出現巨大的晃動,士兵們指著他大叫並朝他跑來,Adam死命地邁開步伐,然而響亮而中氣十足的德語和軍人踏實的腳步聲,始終在他身後沒有消失過。
他只能不斷的往前奔馳,渴望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處。
「喂!」醫護兵朝在地上的Fredrick叫喊,說了幾句德語但沒有任何回應,他嘆了口氣,向他後方的幾個士兵下了命令。他們搬來擔架,小心翼翼地將Fredrick移動上去。
「老天,他是Zoller嗎?」一個士兵驚聲呼喊。
「誰?」醫護兵檢查著手上病人的傷勢,砲彈炸傷,腹側、眼部出血,左臉有嚴重的瘀傷,背部也有瘀傷,不排除內出血的可能性。
「Fredrick Zoller,那個義大利戰場的英雄。他還活著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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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不起我過了很久才更新(跪
但八月的第一天就更文應該算是個好兆頭(?
想了很久決定把這部分的故事拆成了兩章,
所以稍微短了一點。
然後我一直很想知道大家看到這裡的感受ww
如果有人看完之後想留個什麼給我的話就太好了OWO
是說最近天菜大廚的糧不少呢,哼哼嘿嘿(吃得很開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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